我是顾泽

二十七,云外虹桥探谪仙

南部联盟总部,党主席办公室。

许逸抱着一大堆需要冯薪朵批复的文件走进来,却发现冯薪朵手里拿着iPad,嘴角勾着,笑吟吟在看着什么。她把厚厚一摞文件夹轻轻地放在办公桌边上,按照筛选过的条目和顺序递给冯薪朵签字。但当许逸拿起文件夹来递给冯薪朵的时候,她听到冯薪朵带着笑意的自语:“这傻孩子,跟我演起醇酒美人这套来了……算了,给她这个面子……”许逸从余光里扫到iPad屏幕上似乎是一封电子邮件,还有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主席……”

“嗯?哦,我知道了,你先把东西放在这里吧,把目录留在最上面,我自己看就好了,”冯薪朵回过神来,放下iPad,抬头看向许逸,“小言,这两天辛苦你了,碎碎突然请假,秘书处的担子不轻吧……”

许逸双手交握,微微颔首:“主席放心,我不会让主席失望的。”

冯薪朵笑着点点头,她对许逸还是很满意的,南部联盟的秘书处主任周怡因为家庭原因临时请了长假,但由于临近南部联盟七大,党内工作及其繁忙,秘书处又是作为部门间协调沟通,上通下达的关键部门,担子更重。最开始冯薪朵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把许逸提了上来,以秘书室副主任的身份主管秘书处工作。现在看来,这是个上进心极强的年轻人,看着她顶着绝大压力如陀螺般连轴转的样子,冯薪朵突然有了个主意。

“对了,小言啊,我听说你跟宪政同盟的曾晓雯关系不错?”冯薪朵拿起文件浏览着,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听到宪政同盟这四个字,许逸猛地一愣,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关于宪政同盟,半年前的那场风波让她至今心有余悸,虽然她只是一个把事情办砸了的小人物,但是置身于漩涡当中还是让她看清了阴影背后的一鳞半爪,那种悚然如在大洋浮潜,凝视深渊……

“小言?”冯薪朵笑吟吟的看向许逸。

许逸慌忙的回过神来:“对不起,主席,刚刚……”

“哼哼,没事,我就是问一下,曾晓雯和费沁源的关系怎么样……”冯薪朵抬头看着许逸,嘴角勾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手里的签字笔轻盈的在指间转动着,冷光四溢。

 

帝国西南,云诏道,曲州市火丘土家族自治州。

这座带着西南异域风情的小城坐落在帝国西南横断大山的高山峡谷中,一条金沙江的支流从雪山之巅跌宕湍跃奔流向东,天色阴沉,密云不雨,宛转浊流从县城脚下咆哮而过,水浪激石的轰鸣在峡谷间回荡,震耳欲聋。一座飞檐两重的砖木古桥在河流两岸的石滩之间飞架而起,瓦檐飞翘如轻盈腾翼的飞鸟,简洁的雕画栩栩如生。

徐子轩坐在桥边靠栏杆的一张藤桌前,轻轻地转着手里的红陶茶杯,扭头看着红褐色的汹涌浊浪在峡谷巉岩之间跌撞湍涌,远处的天际雪山皑皑。新剪的利落短发被河面上裹挟着潮湿水汽的风微微撩动。而坐在她对面的李梓正拿着筷子一个劲地在面前盛着的辣炒河鲶的粗陶盘里翻找着肥美的鲶鱼肉。

 “你知道吗?咱们脚下这座古桥是明代遗物了,明中叶一位著名的将领南下镇压苗瑶叛乱,曾经驻兵于此,为了沟通大河两岸的交通,修筑了这座桥梁。”

李梓明显心不在焉:“嗯,那希望这个改造计划没有收到文物保护工作者们的反对吧……不过想到把这座古桥改造成景观餐厅,也算是个不错的创意。” 

“我们的人民从来富有创造力,贫穷并不是他们的错。”徐子轩扭过头,看向另一边不远处崭新的钢筋混凝土桥梁,“这座古桥也有四百多年了,年久失修,承重也不行,新桥通车,自然也就没了交通功能,正好改造成一个旅游景观,也算是给这个安置点增加一些旅游业的亮点。”

众议院中席已经在帝国西南的云诏道停留了快大半个月的时间,分组巡查落实帝国在年后制定的新一轮脱贫攻坚计划。年前首相在联合国人类发展大会对世界作出庄严承诺,帝国作为世界上减贫人口最多、距离人类千年发展目标最接近的国家,将在5年内实现2000万人口脱离贫困线的目标。这是帝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对于世界的庄严承诺,也是帝国政府对人民的职责但当。而这样一桩重大的国家任务,议会自然也要全力以赴。

具体到眼前的这座县城来说,作为火丘自治州少数的几个自然环境还比较适宜的聚落,成为了村落搬迁集中安置的选择。附近高山峡谷地区的少数民族村落被整体搬迁到靠河流的峡谷地区,新建的安置点有良好的基础设施、自来水、电力、道路、教育和医疗卫生条件都远好于之前他们聚居的山间村落,但是仅仅改善生活环境和基础设施仍然不足以实现脱贫致富的目标,为当地引入适合的产业,创造切实有效的经济增长才是关键。而旅游业和特色农业显然就成为了地处西南的云诏道最好的选择。

“说起来,这段时间你还有什么别的收获?”李梓端起红陶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末,从水雾中看向徐子轩,“以你的惯性,应该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吧……”

徐子轩抬了抬眉毛,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说?韩佳乐?”

“啧啧啧,徐子轩你是狗吧……都把手伸到辽东大区去了。”李梓一脸的鄙视。

“你还有脸说我……你敢说你没跟岭南大区那几个乱搞?”徐子轩的白眼翻到了脑门上,完全没跟李梓客气。

说起来,李梓和徐子轩也算是在大选之前才经过戴萌的介绍才认识。但是之后……怎么说呢,社民党的新锐成员吕一用了一串词汇形容了这两位相见恨晚的友谊:臭味相投,高低搭配,你渣我浪,狼狈为奸……

“我才没有乱搞,不过说到乱搞……嘿嘿,我倒是知道一个人确实在乱搞……”李梓嘿嘿嘿的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尖牙。

“你们意志阵线不是日常在乱搞嘛?我可是听说你们党内某些成员副驾驶上的女孩子一天一换,你也有立场说别人……”徐子轩懒散的靠在藤椅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嗅着风中的水汽。

“切……我又不管党内风纪,再说了,我要说的可不是我们党内陈倩楠马玉灵那帮家伙,她们再乱搞都不是新闻……我要说的是……段总长。”

“啊?!”徐子轩猛地坐直了,段艺璇?这位保守党党魁,新晋帝国参议员素来自律极严,可是号称政坛花边新闻最少的几位政治家之一,这样一位严谨的人物突然如此反常,徐子轩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李梓看到了徐子轩猛然亮起的眼瞳,嘿嘿地一笑,果然徐子轩对情报足够敏感,李梓吹了吹手里的普洱茶,轻轻的呷了一口:“我听到风声说,段总长从意大利提前回国,在魔都密会了宪政同盟的於佳怡议员,烛光晚餐之后,两个人一起出入外滩的悦榕庄酒店……”

“哇哦……於佳怡唉……”徐子轩夸张的张大了嘴巴,“段总长艳福齐人啊……如此尤物……”

“演技太浮夸啦……”李梓噗嗤的一声被茶水呛了一口,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给面子的截断了徐子轩的表演,“直说你想到了什么……”

徐子轩尴尬的笑了笑,耸了耸肩,歪着头想了想:“你可能不知道,魔都外滩的悦榕庄是南部联盟的一条情报暗线,冯薪朵想知道的话,你一夜几次……起来去厕所她都知道……”

李梓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夸张的吗?那就是说段总长是故意的咯?这算什么?美人醇酒?”

徐子轩撇了撇嘴,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和李梓续上茶水:“你觉得冯薪朵信吗?”

“这要是相信了,怕不是个傻子……”李梓轻轻的吹动茶杯上氤氲的水汽,“云诏普洱驰名世界,现在看来这火丘州的普洱茶质量也很不错,可以试试做个品牌出来……”

“嗯,有道理,这么糟糕的茶具都能泡出这种品质的茶汤,确实值得一试,”徐子轩把茶汤含在嘴里,轻轻地在舌尖品尝着,“段总长这是在向冯薪朵示弱,故意采取这么拙劣的手段,就是为了让冯薪朵知道……”

“喂喂喂,”李梓拿着茶杯轻轻地在桌面上顿了几下,表达着抗议,“你有意思吗……能不能说点我感兴趣的事情……段总长我比你熟……”

“哦……”徐子轩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那就说说於佳怡吧,这位女士的立场也算是飘忽不定,在宪政同盟党内先是靠着费沁源,又是靠着洪珮雲,现在又贴上了段总长这棵大树……我猜这也就是她一种自保的方法,毕竟李艺彤和冯薪朵可不是那种轻易接受失败的人……”

“等下……”李梓抬手打断了徐子轩,若有所思的笑容勾在嘴角,露出洁白的尖尖牙齿,“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意味着宪政同盟内部的矛盾……漓江厅决议宪政同盟两票赞同两票弃权,整体上本来应该是支持决议的,卡相他们要报复也报复不到宪政同盟头上去,但是於佳怡却在着急的自救……这样看来……”

“李梓……你就是个白毛狐狸转世吧……”徐子轩以手扶额。

“哼哼,那你还跟我演的什么聊斋……”李梓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一扬脖把剩下的茶喝光,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次相绝对不可能白吃这个哑巴亏,看来倒霉的又是合作党,嘿嘿,我觉得她们基本上没救了……顺便,这茶真的不错,我认识一家在春城的食品企业,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让他们在这边设立个产区,西方人用来生产红酒的酒庄和产区模式复制在高品质茶叶上也未为不可嘛……”

徐子轩点点头,也站了起来,随着徐子轩的动作,李梓的目光从下到上上升了足有90度,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一脸贼笑的家伙,李梓什么话也不想说,扭头就走。

徐子轩笑了笑,跟在李梓后面缓步向桥头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拉开联系人,找到费沁源的号码,开始编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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