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二十四,明暗极彩铺陈来

魔都,帝国议会,大议事堂侧面的一间休息室。

万丽娜站在巨大的落地镜面前整理着正装,暗紫色的哑光缎面正装被熨烫的挺括熨帖,秘书非常贴心的在衬衣的领口搭配了一枚枫叶形的白银扣饰,把她娇俏的脸衬得越发光亮。

比起在镜子面前顾盼生姿的万丽娜,张雨鑫却被修身的裁剪西装和严谨的温莎式领带困得喘不过气来,她笨手笨脚的扯松领口厚重的温莎结,好歹感觉自己能呼吸了,瘫在椅子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说张雨鑫你能不能像点样子,这可是大选之后众议院的第一次表决,虽然是左席一读,但是好歹也是正式场合,你注意一下形象。”

“我说万丽娜女士,你从这么高的时候就而被冯薪朵带着出入议会,参议院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点阵仗还不是手到擒来,可人家是个萌新嘛,我在央大的政治学大课上也没穿的这么麻烦过。”说着张雨鑫抬手就要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

万丽娜也不说话,解开衬衫的袖口,抬手优雅的挽着袖子,露出她结实漂亮的小臂和手腕,一脸和善笑容的向张雨鑫走去,张雨鑫吞了口吐沫,突然想到万丽娜本人空手道和合气道的双黑带,忙不迭的手脚麻利的把领带结抽紧,浆得笔挺的领子紧紧地扣在下巴颏上,用力过猛以至于脸都跟万丽娜的外套一个颜色了。

说实在的,张雨鑫实在是南部联盟党内的一个异类,当年她落魄的时候,几乎是靠着曾艳芬和黄婷婷的接济才能维持生活,后来好不容易得到了央大的教职,也一直埋头在教书育人和学术研究当中,学问做的风生水起,在南部联盟党却内若即若离,却对党内大佬毫无敬畏。偏偏又口才极好,开起玩笑来荤冷不忌,妙语连珠。对冯薪朵还收敛些,陆婷就没这么好运了,经常被她搞的邪火上顶,血压飙升,恨不能打死她却又毫无办法。

在党内也就万丽娜能治她,原因恐怕是张雨鑫偶然一次去万丽娜家做客,目睹了摆满少女漫画和空手道奖杯的玻璃柜,还有那个四壁挂满粉红粉蓝小裙子礼服的房间里,挂在天花板上100kg的巨大沙袋……这位娇小的年轻政客可不是陆婷那样的嘴炮。

看着像条鱼一样艰难呼吸的张雨鑫,万丽娜满意的笑了笑,重新系上袖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份装帧严谨的文件,那是今天即将在众议院左席一读的地方公共服务财政拨付调整案,看着议案牛皮纸封上印刷精美的文字,万丽娜的面色又不自觉的沉重了下来。

张雨鑫倒表现的没那么严肃,她看着手里一模一样的议案,单手捏着轻轻往手边的茶几上一扔,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东西今天会被左席拦下来,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万丽娜撇撇嘴:“只是觉得我领议众议院的第一份议案居然在表决之前就已经不抱希望,这种做无用功的感觉真是不爽。”

张雨鑫撇撇嘴,歪头看向万丽娜:“也不能说就是无用功了,毕竟从左席的投票情况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了吧。”

万丽娜勾唇笑了笑,眼眉间莹然而出的娇俏如同三月的桃花,窗外魔都初秋的阳光清冷明亮,照在她脸上显得分外烂漫:“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表决放在今天?今天首相带着最后一批参议院议员飞赴罗马,整个参议院都不在了,有些牛鬼蛇神就该冒头了。”

张雨鑫啧啧地叹了口气:“……地方议会那些人肯定会投反对票,否则没法跟地方议会和选民交代,加上钱蓓婷和孙芮两票,除此之外,谁投谁是出头鸟,你这是饵咸钩直,能钓上鱼来才怪。”

万丽娜无所谓的耸耸肩:“对我来说没区别啊,要是没人出来当这条鱼,正好议案通过,我开心,李艺彤也开心,她现在压力大的很,时间不等人,营改增这么大一篇文章,能快一步总是好的。说实在的,冯薪朵才是巴不得这个议案不通过呢,她早就想看看今年大选之后,魔都阙下还有多少人怀着别的心思……哦不,应该说是有多少人敢把这种心思表现出来。人心齐不齐对她根本没用,舌头齐就行了。”

“哎,指鹿为马啊,”张雨鑫靠在椅背上,感慨着冯薪朵的手腕,“你说你啊,多好的姑娘,被冯薪朵带成这样了,如果说冯薪朵是吃人心长生不老的黑山老妖,你就是拿人血涂胭脂的小狐狸精,……呃……我的意思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嘿嘿……哎哎哎,娜娜,你,你把东西放下……别!议长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救命啊,杀人啦!!”

休息室的隔音极好,但秘书和随员们就在厚重橡木门外站着,还是能听到些响动。他们只是相互对视了一下,转身背对着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片刻之后,万丽娜推开休息室的门,她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抬手一边整理着领扣一边走出了休息室,对站在边上的秘书吩咐道:“去给张雨鑫重新准备一套正装,快一点,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秘书非常平静的点了点头:“明白,需不需要叫大夫?”

“不用,应该是没断,我有数……”万丽娜伸手从秘书手里拿过文件,淡淡的说着,走向了走廊尽头。

 

帝国议会大厦,漓江厅。

帝国议会大厦的各个大厅以帝国的山川河流命名,这间名为漓江的大厅虽然挑高不高,但却非常宽敞,四壁是绵延铺展开的国画壁绘,漓江的岱山秀水被描绘的神韵丰盈,墨意淋漓。一张偌大的环形会议桌边,十六张高背座椅围成一圈。万丽娜坐在环桌的主位上,垂着眼睑,用长长的睫毛遮盖自己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着会议桌前的众人。

众议院左席只有十六人,来自地方议会的谢、刘、苏三位议员不能亲自出席,以电话会议的方式参与表决。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动用大议事堂,但由于此议案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社会关注,申请入场的媒体数量远超预计,本来议会的工作人员准备限制媒体入内,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直接被万丽娜拦了下来,一头雾水的议会工作人员无奈只好开启了议会大厦诸多大厅中的一个,布置成了作为众议院左席的临时会议场所。

坦率说,除了万丽娜之外,坐在这张环桌上的众议院议员们对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还很陌生,她们当中虽然有些人有过众议院的经历,但在今年帝国议会改制之后,参议院和众议院获得了更加明确的分工,包括基建、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事务开始由众议院独立决策,而众议院的左席也要开始负责众议院一般议案一读表决,扮演起过去参议院在整个议会中的角色。

其实在一开始张雨鑫曾经建议过万丽娜以重大事项特别议案的方式提起这项议案,从而直接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一读,但是万丽娜觉得这种方式变数实在太大,且不说地方议会在整个众议院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势力,操作不当很容易被阻击;而且大选之后,中央议会的格局一直混沌难明,各种谣言暗潮汹涌,万丽娜实在是没有信心把握整个众议院的形势,最终还是决定要把这次表决放在众议院左席,也有投石问路之意。

“各位,”万丽娜站起来,目光灼灼下视,声音清脆明朗,“帝国众议院第420次常务非扩大会议现在开始,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对于(常)17094A号议案进行表决。”

“帝国众议院一般类第17094A号议案,提案人,南部联盟众议员万丽娜。本议案内容是关于道、州级别的公立教育和公办医疗的政府财政补贴来源调整。根据新修订的《帝国议会组织法》,属于众议院的决定事项范围。本议案已经在一周之前以书面和传真形式发送给各位,本议已经收到全部参与表决议员的收悉确认。各位议员对于议案内容或其效力是否有疑义?”万丽娜嗓音清脆明朗,在偌大的会议厅里回荡着。

坐在会议桌边的众人或摇头或默然,表示没有疑义。

“那么根据帝国议会的议事规则,本议案以一般议案形式提交众议院表决,根据《帝国议会组织法》的规定,众议院左席负责常规议案的一读,一读通过则由众议院全体会议二读。过半议员同意即为通过。请再次确认本议案的内容,各位在做出表决后将对这一议案承担政治责任。”万丽娜的声音静水微澜,会议室里只有簌簌的翻动纸页的声音和媒体席上的快门声。

帝国议会政治传统,国是决策,政无不公,议会表决大多适用记名投票,在参议院会议或众议院左席等规模较小的表决中甚至会给议员留出阐述意见的时间,因此议员们的投票都是被视作公开的政治表态,也要做好承担公开表态的后果的准备。

“首先,是岭南地方议会共和党的谢蕾蕾议员,她将通过电话会议的方式进行表决。请把谢议员接进来。”万丽娜扭头对坐在墙边技术席的工作人员说道。

在万丽娜背后的投影屏上,投影仪映出了谢蕾蕾英挺俊朗的面孔,她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桌前,侧面的冷光台灯打在脸上,眉心的朱砂让她轮廓分明的眉眼多了一分柔和的妩媚。

她的嗓音低低的,如同绵密的春雨沙沙的在会议室里回响,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倾听的磁性:“谢谢万议长,各位众议院左席的议员……虽然本项议案旨在减轻地方政府的财政压力,有助于改善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及其带来的各种民生困境,但我对于这一积极的政策目标是否能够达成表示怀疑,财政支持来源的调整使得财政款项拨付的层级上抬,导致款项拨转的层级增多,这不但会为腐败创造空间,也会对于财政支持的利用效率产生负面影响,行政层级之间的上传下达会导致信息的扭曲和滞后,从而容易产生财政支付的供求错配。会造成资源浪费,甚至变相加重地方的负担。因此本席对于该议案持反对态度。我的发言结束了,谢谢各位。”说着,谢蕾蕾微微欠了欠身。

随着谢蕾蕾的影像从屏幕上消失,屏幕被分为红、白、绿三栏,谢蕾蕾的名字出现在代表反对的红色一栏当中。

万丽娜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对于这种中央和地方利益针锋相对的议题,这些地方议会的众议员们必须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中央与地方分级选举以来,地方民粹主义已成大势,对于地方议会的议员来说已经成了政治正确的红线,不管是谢蕾蕾、刘力菲还是苏杉杉,反对早在预料之中。但至少在众议院左席,她们几个还起不到对于局势的决定作用,她们的态度也并不是万丽娜试探的目标。

万丽娜转过身来,看向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她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坐在右手边的张怡身上,笑容和煦:“好的,那么按照顺序,接下来请宪政同盟的张怡议员进行表决。”

张怡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睛定定地盯着面前的桌面,精致的面容沉静如水,整个人单薄白皙的像是一只美丽而了无生气的纸人。

张怡抬眼看与万丽娜对视,目光坦然的与万丽娜交汇,淡淡的笑了一下,伸手按下了面前投票面板的绿色按钮,礼貌的对万丽娜点了点头,示意她没有什么要说的。

万丽娜略微迟疑了一下,她也听到媒体席上隐隐浮动的议论声,在之前关于众议院的各种流言当中,虽然具体情节有差,但这位最近春风得意的宪政同盟委员长似乎都不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原本万丽娜以为她就会是那条摇尾衔钩的金鳞,但事实却与预料的完全相反,让万丽娜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钱蓓婷,那公式化的笑容像是带了一个笑猫面具,瞳孔里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映出一片虚白,反倒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万丽娜皱了皱眉,如果张怡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没准倒是好事了,自己大可以顺水推舟,不管宪政同盟准备后面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搞什么事情,自己也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走一步是一步的胜利。想到这儿,万丽娜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一下对于这次表决的预期。不管张怡是出于畏惧还是输诚,她选择了这个立场就是给了自己机会。

随着严佼君按下绿色的按钮,万丽娜更加确信事情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位宪政同盟的资深成员据传已经与张怡达成了攻守同盟,从而帮助张怡在党内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意味着整个宪政同盟的立场也许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与自己对立。

於佳怡弃权,无关紧要,作为一个在宪政同盟内部都是逍遥派的半独立政客,划水才是常态。

宋昕冉同意,意料之中。虽然宋昕冉进来不再跟李艺彤走得那么近了,但终究还是会支持李艺彤的立场。

现在要看合作党了,下一个投票的是许杨玉琢,她一直跟赵粤走得很近,应该会支持议案,加上自己和张雨鑫、杨冰怡的三票,现在自己手上有七票赞成,而地方议会的三人加上钱蓓婷和孙芮,反对票也只有五张,那么只要孙珍妮、刘炅然、姜杉当中任何一个人投出赞同,自己就将稳操胜券。

看着万丽娜已经勾起的嘴角,张雨鑫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姜杉,那对幼兽般柔软晶亮的瞳眸里照常满满的盛着笑意;而另一边的孙珍妮却少见的冷着一张脸,黛眉如刀,凤眼含霜,虽然孙珍妮森严的门第家教让她在正式场合很少表现出活泼的一面,但像今天这样冰冷的态度确实不多见。张雨鑫不知道,辽东大区的丑闻和银行业的大佬们的软磨硬泡让本就忙的分身乏术的孙珍妮心情极差,满心的都是杀人的欲念。

许杨玉琢沉吟着把手放在投票面板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这段时间以来,帝国银行系统的流动性压力不仅让执掌央行,负责防范系统性风险的赵粤身心俱疲,也把主持银监会的许杨玉琢压到了墙角,作为金融监管委员会中少有的非社民党背景的委员,赵粤和她之间一直有种若有若无的默契,甚至许杨玉琢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得到银监会主席的任命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己的政党背景,现在地方财政牵扯着帝国银行系统当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关注,不管是政府的项目贷款、承销地方政府债券等业务都与地方财政的状况息息相关。中央要给地方财政减负,就等于间接从银行手里夺食。

实话实说,许杨玉琢倒不至于会屈从于监管对象的压力,但帝国银行业的流动性困境确实已经到了承受不起政策风险的程度,即使是那些经营状况较好的银行也为了降低坏账率而疯狂的调整存贷利差,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对自己的职权负责,虽然银监会主管行为监管,但系统性风险与行为监管之间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赵粤一个人扛下了空前的压力,而自己……

万丽娜斜倚着高背椅的扶手,以手支颐,定定的看着许杨玉琢,看着她手指悬在投票面板上方久久不愿意落下,万丽娜的心里开始翻腾起不祥的水泡。

一声滞重的钝响,许杨玉琢的名字亮起在屏幕中央的白色栏中,会议室里响起了微不可察的低低惊呼,万丽娜猛地缩紧了瞳孔,她看到许杨玉琢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完全没有感受到会议室里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而在她左手边,钱蓓婷嘴角高高的勾起弧度,笑的像是永夜里狞目的狐蝠。

又是一声钝响,钱蓓婷的名字也出现在中间白色的弃权栏中,三连弃权,图穷匕见!

万丽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铁钳狠狠地夹住,她猛地握紧了拳头,该死!社民党根本就没有准备跟南部联盟在这份议案上比个大小,她们要通过弃权人数超过三分之一的议事规则直接让这次表决流产。

万丽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扫视了一圈还未表决的议员,她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请杨冰怡发表意见,一边在脑海里飞快的梳理着当前的形式:除了孙芮之外只要姜杉、苏杉杉、孙珍妮、刘炅然和刘力菲当中有两个人弃权,这份议案就将胎死腹中,那么是谁呢?刘力菲和苏杉杉?不会,她们两个的立场决定了她们不能使用弃权这种暧昧表态,她们一定会投反对票,那么是孙珍妮?她背后是帝国的银行业利益集团,她应该会是其中一张弃权票的来源。那么剩下的一张从哪里来?姜杉和刘炅然……

万丽娜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直到张雨鑫吭吭的咳嗽声才算把她唤回现实,她才反应过来杨冰怡的发言已经结束,杨冰怡作为宪政党与南部联盟关系最亲密的政客,理所当然的支持了这一议案。

那么接下来……她抬眼看向刘炅然,这位合作党前提名候选人倒是跟她的新发型一样潇洒利落,抬手就按下了赞成的绿键。随着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万丽娜的目光直接跳过了孙珍妮和张雨鑫,落在隔着孙芮坐在她左手边的姜杉身上。如果姜杉弃权,那到底是她的个人行为还是整个宪政同盟与社民党之间早有联系?姜杉自从上次出事之后,在宪政同盟党内一直立场暧昧,唯一明确的情报就是她与费沁源依然保持着共同进退的攻守同盟,但大选前后这几个月,宪政同盟内部局势纷杂混乱,暧昧难名,具体的立场关系即便是南部联盟的情报网络都没能完全厘清,只知道如今张怡在党内的地位非复吴下,但姜杉呢?这位政治生命从悬崖边被拉回来又在短时间内崛起的宪政同盟党内第一人,仍然如同隐身于帷幕后,面目分外模糊。

姜杉仿佛感受到了万丽娜的注视,她抬头看去,年轻的众议院议长静静的坐在那里,以手支颐,目光宛若实质,如同刀锋直指眉心。姜杉展颜一笑,坦然的迎上了万丽娜森然的眼瞳。

张雨鑫叹了口气,对着万丽娜摇头,万丽娜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姜杉,如伏踞的狮子,静默不语,目光森然。



番外:

姜杉走出漓江厅,摆着公式化的微笑,一面向围上来的媒体轻轻颔首,一面对媒体们纷纷扬扬的各种提问充耳不闻,在议会工作人员和秘书随员的簇拥下从人群中穿过,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离开了这个楼层。万丽娜遥遥地望了一眼姜杉隐没在随员和工作人员当中的背影,目光深深,随即扭转回头来应对媒体。

议会大厦停车场,秘书为姜杉拉开座驾的车门,姜杉坐进车里,后排座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在等她。那人斜靠在座椅背上,手肘支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发梢,面孔藏在阴影里,从姿态看起来颇为轻松。姜杉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晓玉,这一次我可是把次相得罪惨了,后面的事情,你得负责到底啊……”

“你放心,我们家那位不常求人,不会让你吃亏的。”说着那人从手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姜杉。车子行驶在魔都市中心的大道上,虽然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但车里还是很暗,姜杉也不看那张支票,她知道上面的数字一定很惊人。实话实说,姜杉并不是不缺经费。现如今,张怡现在在党内气势正盛,宪政同盟内部的财务制度越来越严格,党内成员在经费上受到的掣肘愈发严重。但姜杉还是摇了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次相那边……说实在的,那位大人可从来不以心胸宽广著称。”

何晓玉微不可察的哂笑:“不会有事的,我们那位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护不住,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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