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番外,门前流水尚能西

魔都,社民党党总部,徐子轩办公室。

徐子轩感觉自己脑袋已经快要爆炸了,偌大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堆积如山的材料和文件,文件夹、打印纸、纸箱和收纳盒堆得桌上、椅子上和地上到处都是,房间正当中摆着三四个巨大的白板,上面用磁铁贴着纷纷扬扬的纸条和照片,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大选将至,来自各个地方议会的党团成员云集魔都,暗流涌动,纵横捭阖,伐交频频,大量不同立场的政治人物之间的会见与联系如同水面以下被渔网抬起的鱼群,搅动起密密麻麻的涟漪。这种局面对于主管社民党情治工作的徐子轩来说,简直如同噩梦,她戴着框架眼镜,白衬衣的领口松开,挽着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一手夹着文件夹,另一只手里红色的马克笔在一面已经密密麻麻的白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念叨着:“意志阵线的刘胜男与进步学社的黄恩茹,餐厅,谈话……内容未知;南穗青年运动郑丹妮和共和党的陈珂……酒店……那是情侣同居!这帮混蛋一点筛选能力都没有吗?……宪政同盟洪珮雲与共和党高源婧……;保守党孙姗与刘姝贤外出……会见人士不明……;合作党孙珍妮返回魔都,袁一琦接机……;宪政同盟姜杉、宋雨珊、费沁源……三人关系修复?……不知道,先写存疑……”

“干嘛呢,你这里怎么弄得兵荒马乱的……”李宇琪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徐子轩的办公室,看着地上堆着的一堆一堆的文件和材料,几乎无处下脚。

“没看到嘛?做情报分析呢,一个头两个大,信息量太大了,光是做筛选就要丢半条命……”徐子轩把手头上的东西往已经堆满了文件和材料的办公桌上一扔,靠在办公桌上做了个咸鱼躺尸的表情。

“各地地方议会的朋友们都跑到魔都阙下,你确实有的忙了,帮我找一下关于意志阵线的材料,我只要数据和评估,有些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我要去跟陈倩楠谈谈,重新摸摸他们的底。”李宇琪小心翼翼的寻找着文件堆中的空隙走到徐子轩身边。

“你不是应该走党内档案管理流程去找总务处调档案嘛?孙芮怎么把你推到我这里来了?”徐子轩皱着眉头。

“我要的是你最新的材料和评估结果,归档到总务处的那些材料都几个月之前了,我听到了一些关于意志阵线的流言,有点不太放心。”

“啊……好的,我帮你找,”徐子轩虚弱的点点头,用食指的指节顶在额头上,努力回忆着关于意志阵线的材料,她伸出修长的胳膊指着:“那边,放在白板下面的那个蓝色的收纳盒,对,就是贴着青色贴纸的那个,你看看是不是,把你需要的东西拿走复制一份之后还回来,我还要归档。”

“好,我知道了,复制一份之后立刻还回来。”李宇琪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箱文件,她回头时候发现徐子轩已经再次埋头在成堆的文件中了。

“络络……”

“嗯?”徐子轩头也不抬的答应着。

“坚持住,熬过去就好了,都是这样的。”李宇琪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抽出文件翻看着,拿出自己觉得有用的部分。

“嗯,我知道,谢谢。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今年你不准备继续在议会活动了,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很有干劲的样子。”

“说得轻松,这个围城里,谁是那么容易就能出去的?向上剖土而出,和向下零落成泥,逆水行舟啊……我还是那句话,有时候支撑人的,不是什么真的能拿上台面的东西,就看它能不能压住你的软弱和懒惰。”

“嗯……比如说?”

“比如说你想想对tako和娜娜左拥右抱的爽感,你就有动力了。”说着李宇琪坏笑着站起身来,把那些打印纸放进文件夹里夹好,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办公室。

徐子轩呆了一下,做了一个你在逗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又埋头冲进了文件和材料的汪洋大海。

 

魔都,黄浦江岸步道。

王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木质步道上挪动着。她的脚还没好利索,医嘱不许她走动太多。张心雨感觉自己像是带着蹒跚学步的女儿,整个人大概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毕竟两个人的身高差也很合适……

“行了,你也走了十几分钟了,停下来休息会儿吧,”张心雨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王盈嘿嘿地笑着:“哎呀,心雨你还是爱我的……”

张心雨翻了个白眼:“呵呵,你受伤这两三个月,工作不干工资照领,你伤再不好,我还要白养你多久……”

王盈不以为意地嘿嘿笑着,搀着张心雨的手,走到长椅上坐下。

天色将晚,暮云四合,西垂的落日已经隐身在魔都CBD的高楼大厦背后,而被落日余晖染成金红色的流云兀自如熔金一般铺满了半幕天穹。平阔的江面上,驳船平缓地推移,偶然的一声汽笛长鸣悠然地穿过江上徐徐的晚风,虽然盛夏的炎热依旧,但却少了几分燥气。

张心雨坐在王盈身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广阔廖远的江天。自从两个月前,王盈在长安的医院答应了她的那个请求,随后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张心雨自知自己是一个胆怯懦弱的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才走上了这条路。但走到一半却发现自己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坚韧去面对帝国政治的残酷阴影。她累了,也怕了,因此她自私地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退缩的理由,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会不会后悔和内疚。只想着趁着王盈走不了路,追不上自己,像个懦夫一样从她身边远远地逃开,不去想被抛在身后的王盈会怎么样。

但张心雨没有想到,王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起初张心雨也不肯相信,王盈愿意为了她的一个请求就放弃自己的野心。她来自那个在帝国政治的重重帷幕后若隐若现的神秘社团,就像是被赵夫子千淬百炼的锋刃,存在的目的就是在阴暗与残酷的血色中厮杀。她放弃的是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和所有的知识与训练,但张心雨没有去想,人怎么可能是武器呢?

如果说张心雨不肯面对自己的软弱,那王盈就是不肯放弃自己的自尊。尽管没有任何人在施舍她,但她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没有任何的价值。人从来不是理智的东西,不论被锻造的何等锋利,何等纯粹,何等的坚不可摧,在冰冷的金属色的外表下,依然是复杂、细碎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当王盈要张心雨陪她在大选之前飞来魔都的时候,张心雨是很担心的,她担心这个行事出人意表的小妖怪又搞出什么麻烦事情。没想到王盈只是搞到了两张大选现场旁听席的票,然后提前一周飞来魔都,指挥着张心雨推着轮椅带着她满城逛吃,虽然张心雨很不满自己被当成了保姆,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问些什么。

“心雨……”王盈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晃着两条小短腿。

“嗯?”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感觉你快憋不住了……对身体不好。”

“你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王盈很清楚她问的是什么,王盈伸手把被江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笑了笑:“应该说,我放弃的并不是自己的野心,而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未来的自己。当未来的自己都可以放弃,过去的自己,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活在当下,为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

张心雨心头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开口。

晚风习习,带来江面上的湿气和日落后水畔的清凉,悠远的汽笛声和江鸥的鸣叫交织,回荡在江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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