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第八章,乳虎啸谷风雷声

魔都的夜晚总是令人迷醉的,在米其林餐厅的烛光和红酒之外,里弄巷子里的家常菜馆子常常也隐藏着令人惊叹的美味,尤其是对于姜杉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在夏夜的熏风里坐在帝国大学后门外,落蕊的槐树下,与二三好友一起吃个串喝个啤酒是一种真正的放松。但今天,她们可不是为了放松来的,坐在她对面的洪珮雲已经灌了小半打啤酒了,一边咬着一串鱼豆腐,一边口齿不清的嚷嚷着再来一盘;陈音在减肥,只能看着满桌油香飘动的牛羊肉,咽着口水啃黄瓜,看着肆无忌惮大嚼的洪珮雲和严佼君,陈音气的嘟着小嘴毫无办法,只好抱着旁边对着手机理头发找角度忙着自拍的於佳怡,撒娇地扭动着:“於佳怡,给我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老板是个豪爽壮实的新疆汉子,在魔都多年,普通话里都带上了海派味儿,但那手烤肉却还是带着令人着迷的西域滋味。姜杉小口小口地咬着厚实松软的羊肉串,看着陈音和於佳怡抱在一起打闹。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单肩挎着背包跳跃着沿着林荫道跑来

“费沁源你又迟到了!”洪珮雲远远看着那个身影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费沁源扔下书包,气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抓过一罐还没打开的啤酒,咔的一声拔出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呼吸。

“费沁源你再不来,洪珮雲就要喝过去了。”姜杉指着对面已经脸色微微发红的洪珮雲说道。

“姜杉你瞎说,我……还差得远呢”洪珮雲像乐团指挥一样挥着烤肉的签子,“我就是高兴……比较嗨而已……。”

“好啦,你先消停点,张怡呢?”费沁源环视了一眼,问道。

“那个重色轻友的人啊,前辈约她吃饭,于是就不来了。”於佳怡把几根鸡翅骨从嘴里拽出来,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听说是她的高中前辈,合作党的众议员……”

“先不管她了,咱们反正今天就是来庆祝一下,咱们有多久没来老板这里吃东西了?”严佼君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好像自从毕业就没再来过?”

宪政同盟,帝国议会中刚刚崛起的新生代力量,她们当中很多人刚刚走出校门,而党内的提名候选人费沁源和二号人物洪珮雲干脆还是没有硕士毕业的学生。但崭露头角的她们已经在本次大选当中在众议院斩获六席议席,成为帝国所有政治家和政论者都不敢忽视的不确定因素。

随着帝国民主化改革的开展,校园政治在帝国政治生态中所占据的地位也越发重要,各大政党纷纷通过各种渠道进入校园,延揽人才,为自己培植有潜力的新生代后备力量。尽管帝国法律明确禁止各大政党在大学校园进行宣传和招募,但是挡不住政界人士以师兄学长的身份重返校园,对优秀的年轻人伸出橄榄枝。而大学校园里从来不乏野心勃勃的社交达人和出类拔萃的学生干部,这些人成为各大政党争抢的对象。

但宪政同盟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改变了。当年刚刚组建时候风头无两的宪政党绝对想不到,一个曾经被他们拒之门外的帝国大学政治学硕士一年级小女孩居然在短短一年半时间里拉起了帝国议会的第五大政党,费沁源和她的朋友们崛起的速度只能用以令人侧目来形容,一方面由于宪政同盟本身的成员年龄普遍偏小,来自帝国各大顶尖学府的她们仍然与校园保持着比较紧密的联系,当届毕业生中有志于政治的优秀人才几乎尽入彀中。

另一方面,一直苦恼于宪政党的松散和合作党的羸弱的皇帝陛下对于这样一支新生的力量青眼有加,视之为打破现有朝野政治格局的机会。

皇帝对于现有的议会政党格局并不满意,希望借扶持新生力量撬动老派政党的统治地位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在大选结果公布当晚宫内厅总管代皇帝颁发的帝国晨色奖章也印证了这一推测,获得奖章的是来自合作党和宪政同盟的五位年轻政治家,其中甚至包括此次大选没能取得众议院议席的宪政同盟成员陈音。

比起成熟的老派政党,宪政同盟更像是一个政治性质的学生社团,她们还没有自己的组织机构和统一的纲领,但是皇帝的青眼有加也让各路财阀金主们看到了政治投机的机会,宪政同盟的竞选资金相当充裕。但是她们还是乐于回到往日校园的习惯中,在夏日的夜晚,学校后门外的烧烤摊总是最能让人放松的,即便是并不出身帝国中央大学的姜杉和严佼君也觉得分外舒适。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姜杉和费沁源却还保持着清醒,看着坐在对面玩闹成一团的陈音和洪珮雲,姜杉端起啤酒罐跟费沁源碰了一下杯:“这会儿玩的开心,但是也别忘了正事儿,咱们到现在还没有拿出一个接下来一年在众议院的行动规划,我们拿下了六个议席,已经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明确的思路,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费沁源还在啃着已经快要凉透的鸡心串,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说:“众议院现在就是龙蛇混杂的一锅粥,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看到姜杉和费沁源开始聊正事,严佼君也坐了过来:“这还看不出来?整个众议院,社民党八人,合作党七人,咱们六人,宪政党五人,南部联盟两人,还有来自北方大区的三人以及岭南大区一人。本年度占据执政地位的南部联盟反而成为弱势,社民党那边我们是锦上添花,如果我们站边南部联盟的话,就能帮助执政党把握整个众议院,那是雪中送炭,对方肯定会给我们相应的回报,我们手上的砝码足够重,完全可以改变实力对比。”

於佳怡已经喝的有点晕晕的了,一双醉眼带着桃花,眼波流转间分外妩媚,摇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你这样想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陛下的态度,我的一位学姐在宫内厅供职,据她说陛下得知南部联盟参议院和内阁大胜之后非常不开心,连续诏对了几个社民党和合作党的大佬。费沁源你别吃了,再吃下去你又要圆了。”

费沁源翻了个白眼,表达了对于这位干吃不胖的挚友的鄙视,还是自顾自的拿起了一串牛柳咬了下去。

姜杉噗嗤的笑了一声:“於佳怡你就别折腾她了,估计晚饭没吃,先让她吃吧。不过你说得对,参议院和内阁之事已不可为,参议院里社民党就算拉上刘炅然和张丹三,能组成有效少数挡住南部联盟就很不容易了,内阁更是已经变成了鞠相的一言堂,陛下肯定希望众议院能至少自下而上的制约一下内阁和参议院,那你的意思是站边社民党,彻底把众议院变成社民党的势力范围?”

於佳怡点点头举杯和姜杉碰了一下:“宪政党在众议院的人基本都跟南部联盟有联系,本来陛下允许宪政党成员以个人身份参与执政党活动是一手螟蛉蜾蠃之计,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宪政党的那些人只顾着削尖了脑袋向南部联盟表忠心去了,这就更加重了陛下的担忧。”

“咱们也不一定非要跟着社民党或者南部联盟站边啊,可以尝试着去和合作党接触,如果顺利的话咱们两方联手就能组成众议院中的第三(和谐)势力,而且我们应该能在这个格局中占据一个更加主动的地位。”严佼君说道。

“呼,你们啊,僵化。”费沁源吃光了那串牛柳,挥着签子模仿着皇帝的口气,把剩下的人都逗笑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想着一起站队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奇怪的望着费沁源。

“於佳怡有一句话说得对,陛下把宪政党的精英安插进执政党内部,是鸠占鹊巢的谋划,但是宪政党的人不给力,只看到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没有领会陛下的良苦用心。看似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已经一盘散沙,各谋出路,沦为南部联盟高层手中的木偶。”洪珮雲突然插嘴,夏夜的凉风把她的酒吹的差不多了,听到於佳怡的话,她也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费沁源脸上浮现起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狡黠微笑,“看似一盘散沙……

“实际上是一个整体”洪珮雲接过话茬,两人对视一眼,一碰杯,哈哈大笑。

“没错,我们宪政同盟没有必要形成一个统一的立场,至少不需要表现出这种立场,”费沁源呷了一口啤酒,“我希望大家各自拿出自己的渠道和关系,尽可能深入的介入到众议院的斗争当中去,保持信息的共享和畅通,在争斗双方的交锋中寻找属于我们的最大利益。”说话间,费沁源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追踪猎物的猎人一般的锐光。

宪政同盟的成员们轰然应诺,爽朗的笑声伴着夏夜的晚风穿过树梢,老板仿佛都被这愉快的谈笑所感染,嘴角挂上了笑容,但是他不知道,他所见证的是帝国新生代的政治精英们正在飞快的成长。

 

番外,
周末早上的阳光总是懒洋洋,尤其是再加上一杯美式咖啡和几片烤的焦黄的吐司,还有德式白香肠和溏心煎蛋,徐子轩惬意的享受着她的早餐。说实在的,就算早餐再美味徐子轩也不会那么容易在周六早上七点钟出现在床以外的地方。但是今天,有不一样的事情。

一个短发女生行色匆匆的在街拐角处下车,走进咖啡馆,坐在徐子轩对面,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子上。

跟张怡聊得怎么样。”徐子轩吧刀叉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刘佩鑫摇摇头:“栗子很谨慎,我早就说过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直接,你这算是操之过急吧。”

徐子轩撕开那个信封,拿出里面的两张打印纸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把信封装进包里。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那是你的问题,老子无所畏惧。”

看着徐子轩的流氓表情,刘佩鑫翻了个白眼,她和徐子轩是同乡,大选结果公布之后,刘佩鑫获得了众议院的席位,而在大选前与她爆发矛盾的徐晗则未能出现在议员名单上。与此同时,与大选结果一道公布的还有帝国辽东大区设立的决定,让刘佩鑫长舒一口气的是,辽东大区的首届地方选举将由当地自行筹办,也就是说她本人被“衣锦还乡”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但麻烦的是,与社民党相似,合作党内部的权利结构被这场大选彻底理清,除了作为全党提名候选人的刘炅然和她的幕僚袁航,王璐派系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而自己已经在党内完全边缘化。王璐碍于党派颜面倒是没有在资金上太为难她,只是按照党内支持率排名砍掉了她的一部分预算。但是从庆功宴到党内的活动安排和长期计划,明显已经在有意排挤刘佩鑫。

失去了党团的支持,刘佩鑫的活动更加艰难,而如果试图脱离党团的规划进行独立的活动,相关的资金缺口完全找不到解决方案,就在刘佩鑫困坐都门无计可施的时候,徐子轩找上了门来。

刘佩鑫永远忘不了徐子轩在这家咖啡馆里掏出支票本时候的表情,那张薄薄的纸张就像是潘多拉的魅影,而面前笑得人畜无害的徐子轩就是捧着魔盒的小恶魔。

刘佩鑫婉拒了徐子轩留下来一起吃早饭的邀请,匆匆离去,徐子轩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刘佩鑫背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把掷出去的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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