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十五,江上白衣翩若云

魔都,丽思卡尔顿酒店,Flair餐厅,魔都最高的户外餐厅,高悬在酒店58层的露台上,面向黄浦江,登临远望。

天色将晚,江上的熏风徐徐拂面,流云和夕阳拉成紫色的丝幔从天空尽头的高楼大厦横贯整个天穹,盛夏的魔都傍晚褪去了白日的溽热,李梓端着一杯鸡尾酒背靠在实木栏杆上,江风从背后吹来,额前的发丝轻轻的拂过眼睛。她抬头看向坐在桌边一身白色小礼服的清秀女孩。说实在的李梓觉得这个来自岭南的女孩与马玉灵生得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细眉俊眼,白皙高挑,同样的气质清冷,眼光澄澈。但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比马玉灵多了几分娴静温润,少了几分英武锐气。

刘力菲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着靠在栏杆边的李梓,桌上浅黄色的桌灯勾勒出她精致的鼻梁和下颚,柔瞳里满是玩味的打量。坦率说她原本以为李梓会是个英俊纨绔的公子哥,穿着高定西装,带着玫瑰金的运动腕表,扑鼻的古龙水,没准还会带着个浓妆艳抹前凸后翘的女伴。但事实上,她踏入丽思卡尔顿的58楼露台的时候,坐在桌边的是一个清爽简约的少年,熨帖的浅灰色亚麻布的裁剪正装,全身没有冗余的配饰,笑容充满着感染力,开口时声音带着蓬勃的少年气。她文质彬彬的起身,为刘力菲拖开椅子,更增加了刘力菲对李梓的好感。只是这个身高……刘力菲很贴心的坐在桌边,没有跟着李梓站到露台栏杆边去。

其实这次会(和谐)面已经安排了很久了,南穗青年运动一直寻求在岭南大区的突破,虽然南穗青年运动的党团精英云集,始终对于共和党保持着强有力的威胁,但是面对谢蕾蕾的手腕实力,始终不能如愿。因此刘力菲见面的时候那一句久仰也不全是客套的恭维。

但对于李梓来说,这一趟的魔都之行除了与刘力菲的会面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社民党八大刚刚落幕,新的施政纲领引起了社会的广泛讨论,虽然在社会民生事务上一如既往地令人放心,但在经济金融政策上,证券注册制、大规模改组发审委、降低保险公司万能险业务门槛、松绑机构业务范围、开放机构投资通道、提高银行存款准备金率等等,令人目不暇接。激进的改革带来了社会评价的两极分化,保守派大加挞伐,自由派山呼万圌岁,各大媒体的评论员文章已经成了一场关于社民党新施政纲领中金融政策的大论战。在这样的档口,李梓轻车简从孤身南下魔都,主要是观摩社民党八大的施政纲领,还要与戴萌和李宇琪等诸多社民党大佬会见,行程排得不轻松,但她还是专门安排了时间来陪刘力菲吃这顿饭,除了与刘力菲相差无几的动机,其实还有几分好奇。

“小李先生,似乎并不是很饿的样子,”刘力菲托着下颚,玩味的看着李梓。

李梓半是玩笑半是感慨的回头望着灯火通明的江景:“江上白衣凌云,美景美人皆醉人,是为秀色可餐……”

“如果不是小李先生太年轻,我会对最后一句话产生某些误解。”刘力菲端起酒杯,眼光里闪着一丝暧昧和玩味。

李梓却不看她,扶着栏杆望向晚霞漫天的江天,鬓角的头发轻轻地拂过脸:“要么是刘代表对于我们这些人误解太深,要么就是刘代表自己做事有问题了……”

刘力菲意识到自己带点调情的小玩笑对方并不买账,假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嗔怪着说道:“小李先生的话很伤人呢,什么叫我们做事有问题啊?”

李梓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着刘力菲:“刘代表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开个玩笑。说起来不怪刘代表,我们党内那帮少爷们,确实名声在外……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说着李梓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刘力菲面前的桌子上,顺手调亮了昏暗的桌灯:“刘代表不妨看看这个,你会感兴趣的。”

刘力菲挑衅的抬了抬眉毛,打开文件袋,低着头翻看着。

“本来我还在奇怪,保险业监管改革草案为什么是司法部的莫部长起草的,原来是这样啊。”刘力菲合上了文件夹,“保险公司万能险业务资质改为司法监督,以个案进行附带审查,所以归到了司法部。这不就等于向全行业开放万能险咯,这饼画的够大的。”

李梓站到刘力菲的椅子边,轻轻地抬了抬灯罩,看着刘力菲低垂的眼睑和长长的睫毛,她的皮肤极白皙,身上带着梵克宝雅的栀子花的味道,淡雅沁人,李梓弯下腰去看着刘力菲:“怎么说呢?”

刘力菲抬眼看了李梓一眼,李梓已经离她很近了,淡淡的香味来自洗涤剂而非香水。这位年轻的政治家生了一双瞳色极浅的清亮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或者是摇曳的火苗,刘力菲微微的怔了一下:“小李先生是金融奇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吧……”

李梓眯了眯眼睛,轻轻伸手把散落到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笑着说道:“说说看嘛,看看我们有没有点默契。”

刘力菲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玩味,她用手托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意志阵线领袖:“万能险数量巨大,存取任意,向社会大量出售,名为投保,实为变相吸储。使得保险公司在某种程度上具有了商业银行的功能,但保险公司的注册门槛,可要比一般的商业银行低得多了。不管是实体集团还是金融财阀,恐怕会趋之若鹜。”

“然后?”李梓绕到刘力菲背后,趴在她高高的椅背上,“代表觉得这份草案能够在议会通过的可能有多大呢?”

刘力菲感觉到李梓的呼吸轻轻地吹在自己的脖子上,颀长的脖颈微微有点发痒,她也不回头,只是轻轻向后一靠,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我觉得很难,实在是太激进了,大规模开放万能险会导致市场过热,过量吸储以及造成系统性的风险,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众议院毙掉。”

“那为什么呢?”李梓走回座位边,靠在椅子上问道。

“……您想问什么呢?莫寒部长的动机?”刘力菲身体前倾,乌黑的瞳仁亮晶晶的闪着。

李梓低头切着牛排,自顾地点点头。

“在张主席吧,扔出这样一个注定实现不了的大饼,好让那些财阀觉得社民党可以合作,然后转过去支持张语格主席牵头的保监会改革……看来社民党诸位大佬们对于今年内阁的争取还是志在必得啊。”刘力菲咧开嘴微笑着。

李梓双手合十把下巴搁在指尖上,笑盈盈的看着刘力菲:“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的。我有一句话刘代表想不想听?”

刘力菲看了李梓一眼,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伸手端起侍酒师倒下的红酒轻轻晃着,被昂贵的水晶玻璃包裹的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殷红如血。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江风里带着令人舒适的凉意和湿润,李梓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刘力菲,她说话间露出的尖尖的牙齿。亮晶晶的乌黑瞳孔,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羊脂玉般的温润,清纯之下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妖冶。

“今年社民党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很难改变既有的参议院格局,三相稳如泰山,议会诸公难望项背,南部联盟的冯主席运筹庙算,提纵帷幄,但至少在今年拜相仍不现实。虽然吴理事与孔理事来势汹汹,但邱理事出国深造,不参与大选,加上夜长梦多,结果如何远未落定。”李梓从已经有点凉了的牛排上切下一块放进嘴里,仔细的嚼着。

“真正的战场,在众议院,”刘力菲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抬头喝了一口,颀长的脖颈与秀美的下颌线如同引颈高歌的天鹅,“今年众议院再度扩容至五十席,容地方政党与议会新秀各展才华,扩大议会所代表的利益多样性,实现人民的民主权利。因此,随着参议员们政务逐渐繁忙,众议院才是议会斗争的战场。”

“错。”李梓笑着摇了摇头,“尤其对于你我来说,错。我们的战场不在魔都,在地方议会,在你我与段谢二位之间。”

刘力菲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我知道,刘代表有志向,希望能取代共和党谢蕾蕾的位置,不论是地方议会的议长还是在魔都阙下的地位,但是从目前看来,刘代表并不顺利。”

刘力菲放下酒杯,斜斜的睨了李梓一眼:“小李先生是在嘲讽我吗?”

“不是,因为没有意义,”说着李梓往嘴里送了一大块牛排,嘟嘟哝哝的说道,“段总长和谢总事是中央的代言人,与执政党同气连枝,尤其是我们的段总长,与南部联盟的冯主席,甚至是当朝首相都关系匪浅,更何况,二位当年离开魔都,北上南下组建地方议会,曝霜露斩荆棘,心智权谋,皆非小可。把矛盾的核心放在这样的两位强人身上,不智。”

刘力菲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风吹过来,长发微微飘动着。李梓端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把刀叉放下:“据我所知,谢总事把自己的竞选目标定在了参议院议席?”

刘力菲不置可否,只是端起酒杯,殷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划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流入口中,晚风轻轻地撩动她的发丝,李梓摇摇头,举手示意侍酒师不要再给刘力菲倒酒了。

“刘代表知道宪政党的张丹三参议员嘛?”

“知道……”

“她是参议员啊,有什么意义呢?”

刘力菲稍微怔了一下,确实,作为参议院最后一位议席的主人,一年以来,张丹三的存在感甚至不如绝大多数众议院上半席的议员。

“议会是政党的战场,在没有足够的羽翼之前,孤身踏入高位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保守党与共和党制度草创,身负众望,段谢二位把自己的位置视为一种宣誓,一种地方议会存在感与他们的党派的成功的宣示,但是这真的有好处吗?”

刘力菲双手交握,仔细的听着对面那个年轻的过分的权谋家侃侃而谈。

“段谢二位先生在今年大选的激进必然以保守党与共和党其他成员的黯淡为代价,而这才是我们的机会。”李梓起身走到刘力菲身后,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不要想入非非了,要做有实益的东西。”

突然,刘力菲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咯咯笑着的刘力菲,李梓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愣了一会,突然翻了个白眼。

刘力菲回过头来,向上看着这位从北方寒风中走来的年轻武士,乌黑的瞳眸里绽开了层层叠叠的温融:“那小李先生有没有呢?”

李梓歪着头,看着如同精灵般仰视着自己的刘力菲,她的脸庞和脖颈已经微微绯红,身上的栀子花香味沁人心脾,水润的薄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诱人。

“嗯……你唇膏的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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