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十七,黑云翻墨未遮山

魔都,凌晨四点,社民党总部。

十几辆黑色轿车的车队开进了大门,在大厦门口台阶前次第停下,车门打开,一身黑色正装,蓝色领巾的社民党干部们鱼贯下车,戴萌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座车的后车,站在台阶前,那辆车在戴萌面前缓缓地停稳,戴萌拉开车门,莫寒迈了出来,她抬眼看了戴萌一眼,戴萌背着光,莫寒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还是站在那里跟戴萌对视了两秒,戴萌转身,走上了大厦门口的台阶,莫寒低了低头,跟了上去。

走廊两侧开放式的办公室里,社民党的干部和雇员们无声的看着一色黑衣的党内精英们如同一位黑色的游鱼划过了长长的走廊,只有飒踏的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窸窸窣窣的衣物声和细密的脚步声充满了整个会议室。等在门外的留守干部们也次第走进门,戴萌站在长桌边,无声的鞠躬。会议室里的干部们整齐的鞠躬还礼。

“都坐吧,”戴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当椅子的声音与窸窣的衣物声停止之后,整个会议室里笼罩着冰冷的安静,戴萌歪着头,褐色的鹿眼扫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头顶的冷光灯微不可察的闪着,戴萌感觉略微有点头疼。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许佳琪看在眼里,扭头低声地对秘书说了一句:“让后勤来检查一下会议室的灯管。”

“各位,我很抱歉的向大家宣布一个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的消息,社民党,在本届大选中,在历史上第一次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在野党。”

社民党作为帝国历史最悠久的政党,随着帝国民主化的进程一直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内阁人数从五人,到三人,到一人,最终在今年的大选当中折戟沉沙,未能参与组阁。

“各位有什么要说的吗?”戴萌的嗓音像是从幽深的冰湖湖底传来,声线一如既往地稳定,但却带着令人悚然的冰冷。

死寂,笼罩在会议室里,空气冰冷粘稠的仿佛是封冻的湖水。

“我有,”吴哲晗开口打破了沉寂。

如同石入静水,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她双手抱胸,坐得笔直,头顶冷光打落,深邃的面孔如同大理石雕塑,“我作为党内监察理事,要求对于莫寒在大选现场的言行进行批评。”

原本低着头的莫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着疑惑、惊讶和少见的敌意:“我……你什么意思?”

吴哲晗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在得票数报出,内阁人选确定之后显然情绪失控了,你的激烈反应引发了冯薪朵的针锋相对,使得党组织的舆论形象受到冲击,因此我要求你做自我批评并向理事会检讨。”

坐在她右手边的徐子轩赶忙伸手去拉吴哲晗的衣角,坐在徐子轩右边的许佳琪无声的握住了她的手,许佳琪的手修长纤细,轻轻地覆盖在徐子轩宽宽的男孩子气的手掌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出声。

莫寒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眼睛里燃烧着刻毒的黑色火焰,声线冰冷无波:“呵呵,所以你是说冯薪朵今天在大选现场说出那种话是我的错咯?还是你是在责怪我没能进入内阁成员?吴哲晗你给我个解释。”

“莫寒”戴萌不带任何感情的出声。

莫寒扭头看向戴萌,却发现戴萌并没有在看她,戴萌手肘搁在椅子的扶手上,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孔肖吟、孙芮和钱蓓婷。

会议室里弥漫着瘆人的安静。

莫寒旋即明白了过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抬手把眼镜摘掉,放在桌上。徐子轩分明看到莫寒的手在微微的发抖。

莫寒起身,鞠躬:“我向党组织道歉,是我的不理智造成了今天的不利后果,对党组织的公共舆论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我向理事会做出检讨。”

说完,莫寒推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的咔哒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楚,但是没有人回头看她。

戴萌看着莫寒一步一步的走出会议室,闭了闭眼睛,微不可察的呼了口气:“李宇琪,你去看看莫寒,两个小时之后回来参加在理事长办公室的小会。”

李宇琪起身,也不看戴萌,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吴哲晗一眼,系好西装的纽扣,走出了会议室。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了,本次大选,对于社民党来说是一次空前的失败,成为在野党之后党组织机构所需要承担的工作会相应减少,在此我提议,开放雇员离职通道,允许各部门的雇员按照自身意愿离职。”戴萌十指交握,把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依然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理事长,我觉得不合适,在这样的一个档口上,这样做会不会太伤党内士气?而且放任雇员们离开可能会导致日常工作的人手不足。”钱蓓婷看向戴萌。

“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考虑到党组织转为在野党之后不必为党内代表的政府工作提供支持,工作量会一定程度上减少,而且未来一年党内的财务状况也不乐观,因此这是不得以的选择。如果不开放离职通道,而是由理事会决定裁员,恐怕对党组织的舆论形象会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等雇员们离职之后再做人事调度吧。”戴萌也不看钱蓓婷,只是抬手按着眉心。

“kiki,莫莫出去了,你替她简报。”戴萌伸出手指示意莫寒的秘书把整理好的数据文件递给许佳琪。

许佳琪坐直了身子,打开文件夹,直入主题:“本次大选,我社民党取得议会席位十四位,参议院七位,莫寒,张语格,许佳琪,戴萌,吴哲晗,孔肖吟,李宇琪。众议院左席两人,孙芮,钱蓓婷;中席三人,吕一,蒋芸,徐子轩;右席两人,陈观慧,袁雨桢。”

“其实除了内阁,此次大选我党在议会各部分的议席都还可以接受,要祝贺孙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也要祝贺吕一,同期的新人王,我们为你骄傲。”戴萌看向吕一的时候,眼睛里少见的带上了柔和的光色。

吕一坐在孙芮的左手边,还有些拘谨,这个在宫内厅案中加入社民党的新人很显然从来没有坐到过这样靠前的位置。她受宠若惊的点点头,可爱的圆脸上的笑容有点不知所措。

“至于袁雨桢和徐子轩,两位不要太过沮丧,你们的民调一直表现的不错,今年确实是宪政同盟和地方议会来势太猛,众议院左席和中席的厮杀确实太惨烈,我希望你们不要因此而影响信心,党组织对你们的支持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信心和热情,这是我的期盼。”

徐子轩被许佳琪和吴哲晗夹在中间,低着头,她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戴萌看向坐在孙芮和蒋芸之间的袁雨桢,这个女孩还是太少历练,面对打击一时难以接受可以理解,她叹了口气:“袁雨桢,你……整理一下心情吧,给你和蒋芸放个小假,放松一下,工作的事,回来再说。”说着戴萌看向蒋芸。蒋芸端庄娴静的点点头,示意戴萌放心。

“今年我们的总票数增长率已经很高了,但是执政党比我们的增长率还要更高,这固然有湾湾没有参与大选的原因,也有次相的愤怒,但是总体上说,还是一个令人非常沮丧的结果,马太效应不只体现在绝对体量上,执政党的优势会在资源的调度、宣传上占有天生的优势,国家资源推进的政策很大程度上会被作为执政党的政绩。所以,我们对于前路的困难,估计并不会过高,或者说基本上不可能过高。”

“但是,我们还是做出了一些成绩,莫寒与内阁议席差得并不远,而且我们在参议院的议席也已经有所恢复,这算是少有的好消息了。”孔肖吟说道。

“嗯,算是吧,”吴哲晗突然出声,声音森冷的像是钢刀出鞘,“但是我们与南部联盟的关系也彻底搞僵了,尤其是在冯薪朵在大选现场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

孔肖吟看着吴哲晗深黑色的瞳孔,仿佛毒蛇划过后颈,她用余光看到了坐在长桌尽头的戴萌,戴萌以手支颐,歪着头看着她,褐色的鹿眼里也是一样的如同大雪覆盖的黑暗丛林。

孔肖吟哑然失笑,她双手抱胸,笔直的看向吴哲晗,语带嘲讽:“我是与社民党一起从最黑暗的时代走过来的,我是见过杀人的政治斗争的人,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该怎么选择。监察理事对我有什么怀疑吗?”

戴萌疲惫的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抬手赶在吴哲晗回答之前打断了她:“吴哲晗过于紧张了。”说着戴萌向孔肖吟欠了欠身。

戴萌站起身来,系好西装的扣子:“说实在的,社民党正在面对着一个空前陌生的环境和前途,我也不想用什么我们没有退路的演讲来裹挟大家,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与各位干部进行单独谈话,以确定我们党组织下一步的方针。吴哲晗,徐子轩,孔肖吟和蒋芸留一下。”

蒋芸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各位同仁,散会吧,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虽然结果不好,但是我仍然由衷感谢各位为党组织所做的辛勤工作。谢谢大家了。”

戴萌深深地鞠躬。

桌边的社民党干部齐齐起立还礼,鱼贯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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