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三十九,两江合汇青黄济

渝川,朝天门。

渝川,坐落在帝国西南丘陵之中,长江和嘉陵江交汇的江口上,站在朝天门的码头登临远眺,两山如黛,鸥鹭翱离,渔头渡老,唱晚已千年。现如今,高悬在朝天门码头正上方的山体上,一组异形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站在朝天门广场抬头看去,半入云端的优雅线条被恢弘的灯光照亮,在漆黑的天幕下如同鼓满的风帆,凌然欲飞。

“朝天扬帆”,来福士广场的项目规模即使是在整个帝国范围内都称得上是相当的引人注目,六座并立塔楼高低错落,巍然矗立,横跨四百多米的六层廊桥裙楼将中间的四座塔楼横联,高悬在地面以上近200米的高空,琉璃灯火耀眼,半界山雾,半界云霭,仿佛玉宇浮江,琼阁悬空。

T3N塔楼作为首批交付使用的项目,也是整个朝天扬帆项目的最高层建筑,顶楼高悬于地面近350米,作为整个渝川的最高点,放眼望去,青山向聚,两江合汇,整个渝川三山两江尽收眼底。这样的观景胜地理所当然的吸引了最昂贵的餐饮品牌。

Jean Georges餐厅算是法餐现代化的先行者,纯白浅灰的装饰风格极致简约,充满设计感的现代艺术气质象征着这家餐厅对于传统法餐繁文缛节的背弃。但这可不意味着这家餐厅平易近人,菜单的价格比起传统西餐的礼节规矩而更能拒人千里之外。就是这样一家餐厅,突然改变计划提前两个星期开门迎客。这对于渝川的饕客们来说当然是一个意外之喜,而现在,给他们带来意外之喜的人也正坐在落地窗前的View Seat上,相互盯着对方,笑的深不可测。

其实莫寒和冯薪朵的私交真的还不错,只是这些年由于不同的政治立场,彼此招呼的明枪暗箭可以开一个兵器博物馆了。朝野不乏有好事之徒会脑补这两位帝国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相对落座,一坪经纬棋,落子鬼神惊之类的剧情。而事实上,两个人在这渝川最高点的景观餐厅相对而坐,真的是为了吃饭。

帝国西南大区的地方议会组建工作中的博弈已经尘埃落定,新的议会大厦已经在嘉陵江南岸剪彩。作为中央的代表,冯薪朵和莫寒联袂出席了西南大区议会的揭幕仪式。现在已经是西南大区议会核心人物的刘炅然和本地政党的工作人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莫寒和冯薪朵也没闲下来,要应付各种繁杂的典礼、媒体活动,各种活动结束都已经过了晚上十点钟。本来冯薪朵是计划着回酒店直接休息了,结果却没有逃掉东道主的殷勤,西南大区地方议会的工作人员们非常周到地为贵宾们安排了宵夜,刘炅然还专门关照了冯薪朵对法餐的爱好,莫寒也有吃宵夜的习惯,自然省了麻烦。

当然,这些细节是不会为莫寒和冯薪朵所知的。

小提琴手站在对面的落地窗前,琴弓与琴弦交汇处,缓缓流淌出轻缓的音调。莫寒端起手边的红酒杯,轻轻酌了一口:““朵子你知道吗?就在咱们脚下,长江和嘉陵江在渝川朝天门下合流,嘉陵江水清,长江水浊,如果是白天的话,能看到江面上一条异常鲜明的分界线,也算是渝川的一景。””

“嗯……那……合流之后呢?是清还是浊?”冯薪朵扭头看向窗外,餐厅里昏暗的灯光让客人坐在落地窗边视线不受影响。透过透度极高的玻璃居高远眺,江岸步道的灯光星星点点,勾勒出江岸的轮廓,两面的山丘上万家灯火辉煌,江北岸的市政剧院像是一只荧光的水生动物,在江流边静静地蜷卧。两山蜃楼灯火之间,黑沉沉的水面静静流动,如同一条深不见底的渊壑。

莫寒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冯薪朵的意思,笑了笑,垂下眼睑,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一清一浊,两江合汇,最后长江的径流,自然是半清不浊咯。”

“嘉陵流少,长江水丰,嘉陵江汇入长江,自然是长江不改其浊,嘉陵江自失其清了。”冯薪朵眯了眯眼,斜靠在座椅扶手上,双手交握,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嗯……有道理,不过说实在的,哪条河从一开始就是浊水呢?”莫寒捏着银叉叉起一块牛排举在眼前,饶有兴致地端详,在昏黄的灯光下,红亮的肉色和半透明的酱汁混在一起居然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冯薪朵本以为莫寒会说“终究是清了些”之类的话。她一时没太理解莫寒的意思,只是不动声色低垂着眼睑,睫毛掩去深邃的目光,纤细伶仃的手腕悬在磁盘上方,轻巧娴熟地操作着刀叉:“源远流长,百川来归,自然泥沙俱下,我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嗯……不过说起来,今年秋天黄河清了啊。北方大区退耕还林工程的有序展开,河东、关陇、朔方和甘凉,四道这些年来退耕还林,黄河流域水土保持状况不断好转,黄土高坡尽为山林,浊了两千年的黄河说清也就清了。”

“……是啊,说起来这也算是段艺璇她们做出来的成绩,她们倒是沉得下心来做事情,年轻还是好啊,你说像我们这些人,只怕都没有功成不必在我的那种心气了。”

“谁说不是呢,功成不必在我不是贪功,是怕功不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信心自己后继有人的?”莫寒放下刀叉,伸手晃了晃酒杯,语气在最后几个字略微上挑,似是疑问又似是嘲笑。

冯薪朵自顾自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莫寒的话里带着嘲讽,但冯薪朵不觉得莫寒有那么无聊,说了这么一套,就为了占个口舌之利。

 

燕平,奇冕馆。

奇冕馆一楼的大厅大致保持着美术馆的原貌,宽敞深邃的空间被价值不菲的艺术品错落点缀,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几何形的外窗洒落在玄武岩花纹的地板上,分割出奇妙的光影效果。大厅的侧面落地窗边,一架古董钢琴前,黄恩茹穿着一件格子风衣,暗色的长裙,正襟危坐,十指蹁跹,且弹且歌。侧后的背光打下来,把她柔和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绒,指间下流淌的旋律和空灵纯净的声线回荡在深邃的大厅里,在花岗岩的回廊和挑高的玻璃穹顶之间折跃,仿佛中古的圣堂里,祭祀们虔诚而悠远的咏叹。

是你给了我一把伞

撑住倾盆洒落的孤单

所以好想送你一弯河岸

洗涤腐蚀心灵的遗憾

给你我所有的温暖

脱下唯一挡风的衣衫

思念刮过背脊打着冷颤

眼神仍旧为你而点燃

我一直追寻着你心情的足迹

被所有的人误解都要理解你

准备好当擦亮你天际的浮云

你却在终点等我笑里有雨滴……

 

“啧啧啧,造孽啊……”李梓一只手支在三楼回廊的花岗岩栏杆上,一手端着一只精巧剔透的玻璃茶盏,殷红的茶汤晃动着晦如琥珀的光点,“说起来,那架钢琴好像还是什么名家作品,自从搬进来就没人弹过吧?”

苏杉杉假装没听到前半句:“嗯,你、我和小树都是无聊的学术狗,陈倩楠他们会的都是些撩妹的小玩意儿,钢琴这东西,我欣赏不了……”说着苏杉杉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栏杆,抿了一口红茶。

“哎……那就可惜咯,人家黄恩茹这琴声歌声里,有东西啊。”李梓嘿嘿坏笑着歪头看向老友。

“喝你的茶,一会儿凉了,你就糟蹋东西吧……”苏杉杉不想理李梓,抬手抿了一口茶汤。

“苏杉杉,你真的……没感觉?”李梓挑了挑眉毛,浅琥珀色的瞳孔勾着狡黠,“你这段时间跟陈倩楠走得这么近,是个人就觉得你在气马玉灵,你们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伎俩……人家黄恩茹都跑到奇冕馆来唱歌了,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嘶……哎,我说李梓,你一个母胎单身的跳级小屁孩哪来资格教训我这个,我就是喜欢陈倩楠,怎么样?”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告诉黄恩茹?”说着李梓转过身,作势就要探出身去,“哎哎哎,别拿红茶泼我,这身西装是想哥才给我买的,回来她又得说我……”

“嘿嘿,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事儿,你最近关注社交媒体了吗?魔都阙下好像又有事情要发生了。”李梓抬手把已经凉透了的大吉岭一饮而尽,“我闻得出来。”

“都说你李梓是数学天才,有个好脑子,现在看来你还有个好鼻子,以后可以去当警犬了。”苏杉杉对于李梓的话不以为然。

“上个星期阁相代表南部联盟协商会议对于南部联盟七大做的声明你看了吧,就是公开道歉嘛。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情上阁相根本不该负任何责任。”

李梓和苏杉杉沿着奇冕馆三楼蜿蜒曲折的回廊踱步。周末的意志阵线党总部没有多少人,穹顶天窗在玄武岩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阴影,李梓背着手俏皮地在其间蹦跳着,扎在脑后的短马尾轻快地跃动。苏杉杉看着李梓雀跃的身影,心里暗自无奈,自己的这位老友就算再天资早慧,人心洞见,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

“你是在抱怨冯主席?”苏杉杉疑问的语气里没露出任何的不快。

倒是李梓猛地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苏杉杉,身体前倾,冲着老友翻了个偌大的白眼:“苏杉杉,你能不能不要提到南部联盟就是冯主席,关注一下世界好吗?社交媒体上已经沸沸扬扬了大半个星期了,次相和阁相的支持者撕的昏天黑地……”

苏杉杉一脸无语的撇了撇嘴:“这不是两家的日常嘛?”

李梓摇了摇头,面向苏杉杉一边倒退一边说:“不一样,这周一,黄阁相的高级经济幕僚在自己的私人社交媒体上连续转载了多篇供给学派和芝加哥学派的文章。当然了,能看得懂的人非常少,这不是问题。但就在周一,外交部的内参期刊很少见的学术腔调十足,拉开了一个特别专栏,转载了一片相当严肃的经济学论文,所探讨的是供给学派在新制度经济学方法论下的可能性。”

李梓语速太快,苏杉杉反应了一会儿才把那一长串专业术语和脑海中的概念联系起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李梓挤牙膏一样啰嗦,干脆装出一副耐心求教的样子,让李梓别再继续卖关子:“哦……这意味着什么?”

“在你看来,里根经济学为什么失败?”

苏杉杉又稍稍一愕,李梓的思维跳跃实在是有点跟不上,她稍微想了想,开口道:“减税过度,造成了严重的政府财政赤字和公共支出不足,最后从政策层面上不了了之了。”

“那篇文章就是从这个视角切入,作者认为供给学派在里根经济学中的实践之所以失败,实际上是未能跳出凯恩斯主义需求侧管理方法的桎梏,单纯强调从总量上减税。但实际上供给端所受到的限制并不仅仅是税收一种。”

“嗯,说下去。”

“你是芝大的硕士,你应该比我清楚所谓新制度经济学方法论。”李梓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看着苏杉杉。

“额……我想想,我猜一下啊,他引入交易成本这样一个抽象概念统摄了各种可能引起供给侧障碍、供求不对等和资源配置无效的因素,以芝加哥学派的方法论去实现供给学派所未能达成的目的。”

李梓啪的打了个响指:“bingo,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在那篇文章的最后部分,作者提出了一个更加宏观的概念,与凯恩斯主义的需求侧管理相对应,叫做,供给侧改革。”

“嗯……有点意思,你把那篇文章推给我,我要研究一下……”说着苏杉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被李梓打断:“你先别着急,学术问题一会儿再讨论,你不奇怪我们为什么要从阁相的道歉聊到这篇文章吗?”

苏杉杉罕见的翻了个白眼,黑曜石一样的瞳眸里满是无语:“李梓你卖弄起来没完没了了啊,如果这篇文章是黄阁相授意的,那么与南部联盟七大纲领当中的宏观经济政策在指导思想上完全背道而驰,这意味着阁相将会改变以往不关注内政基本政策的政治立场,开始对于国内的经济事务施加影响……嘶……”说到这里,苏杉杉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今年鞠相退选之后,黄阁相将会作为次相领财政部,而如果李黄二相在宏观经济政策上的指导思想完全相反的话……”

“嗯,不愧是苏杉杉,反应很快嘛,”李梓点了点头,“次相为了给自己宣麻领政造势,不计一切代价推动的财税改革,但如果在明年大选之前,卡相的财税改革完全落地,就意味着黄相领财政部之后要面对一个完全与自己理念相反的财税制度体系。我们且不论卡相现在推行的这套财政改革是不是合理,你觉得黄相她老人家会无所作为?”

“所以说,这是宏观经济理念之争,更是明年选战的序幕……”苏杉杉自顾自的说道。

“而且我有另一件事告诉你,牛聪聪的脱退可能会引起一些蝴蝶效应,我听说孙姗也……”

苏杉杉感觉一阵头痛,她翻了个白眼:“李梓你太跳跃了,这跟牛聪聪什么关系……难不成段艺璇觉得是孙姗泄露消息逼走牛聪聪?”

李梓哼地冷笑了出来:“段艺璇肯定不会这么想,但是保守党内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更何况,要没有她们两个关于地方债券的争议,这一期地方债券发行提前到上个月初,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李梓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苏杉杉低头一看是罗雪丽,抬眼看了李梓一眼,李梓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喂,苏杉杉,你快下来,出事儿了,马玉灵和陈倩楠又打起来了……”罗雪丽火急火燎的语气透过电话都能听得出。苏杉杉略微一愣,赶忙挂了电话顺着楼梯下楼。

奇冕馆地下一层原本是美术馆的地库,奇冕馆被租给意志阵线之后,美术馆的主人搬走了艺术品,地库就空了下来,于是被陈倩楠她们改成了器械齐全的健身房。

等到苏杉杉和李梓匆匆下到负一层,陈倩楠和马玉灵早就被人拉开,两个人脱了散打护具,正大汗淋漓地摊在一起,靠着拳台喘气。

罗雪丽说这俩人本来好好的在拳台上对练,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动了真火,两个人扭打成一团,所幸护具戴的齐全,旁边人拉架及时,除了陈倩楠嘴角淤青之外两个人倒没受什么伤。

其实马玉灵和陈倩楠都不是什么打架的好手,虽然从小到大这俩人打架没输过,但是谁都知道,这跟她俩没关系。黄恩茹蹲在陈倩楠边上,一边数落她俩一边拿着酒精棉给陈倩楠擦着伤口,一脸的心疼。

“你说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学小孩子打架?”说着黄恩茹狠狠的用棉棒按了一下陈倩楠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问马玉灵啊!这家伙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喂,马玉灵,你吃错药啦?”陈倩楠不轻不重地蹬了马玉灵一脚。

“滚!陈倩楠,你是不是欠揍?”

“唉,我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吧?”说着陈倩楠就要起身,被黄恩茹一把按下来:“你们有完没完,安稳坐着!”

“呦,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打成什么样了,没断胳膊断腿啊。你们是三岁吗?打完架又躺在一起了。”苏杉杉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奚落道。

李梓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做作的挡住眼睛,笑到露出牙龈:“嘿嘿,哎呀,你们太晒了,看不下去了。”

黄恩茹抬眼看了苏杉杉一眼,低头没说话,仔仔细细地给陈倩楠把伤口贴好防水的创可贴:“快去洗澡,收拾一下,晚饭回家去吃,去吧。”

陈倩楠看了一眼苏杉杉,耸了耸肩,起身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出了健身房。

 

阿斯顿马丁飞驰在从沙河到市中心的高速上,黄恩茹坐在副驾驶上,以手支颐,望向窗外。车里安静的只有引擎声和窗外的风声。

“黄恩茹,晚上想吃什么?”陈倩楠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安静,弱弱的试探着。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黄恩茹即使是生气了,扭头看到陈倩楠嘴角的伤,还是心软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贴着创可贴的伤口,“疼吗?”

“没事儿,马玉灵嘛,她又打不过我,那股邪火发出来就好了。”

“你说你这不是自找的吗?你非要去招惹苏杉杉,还能怪小马揍你?”

“哎呦,her吃醋了……哎哎哎,开车呢,开车呢。”陈倩楠被黄恩茹掐的连连求饶。

“我也没办法,苏杉杉和马玉灵这断断续续的也好多年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马玉灵这个人啊,你越不把她当回事儿,她就越在意你……”

“那你就对苏杉杉有求必应?你这骑士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到底谁是你女朋友?!”黄恩茹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掐了陈倩楠一把。

“哎呀,没什么嘛,就是帮兄弟一把,你放心,我有数。”陈倩楠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黄恩茹却没有这么轻松,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声音温软而郑重:

“陈倩楠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喜欢了别人,我会哭,但是还是喜欢你。”

 

番外:

 

保守党党务中心,公共休息室,偌大的空间里错落摆放着沙发和矮桌,休息室尽头是并排的大茶水间,保守党的干部和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端着饮料闲聊。

胡丽芝和几个随员们跟在孙姗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过过道,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密集而坚决的声响,像是一列行进的骑士。虽然走在前面的孙姗背影挺直而坚决,但她能感受到背后聚集着的目光并不友善,那些窃窃私语也如同带着敌意的鸟群一样盘旋在离她们不远的头顶。

牛聪聪因为煤改气落实的丑闻引咎脱党之后,保守党内部的暗流并未就此平息,谁都知道她是用自己的政治前途替保守党挡下了这颗子弹,这个责任不应该由她来承担。偏偏牛聪聪在党内人缘极好,她开朗练达,善良热情,在党内有很多干部和工作人员受过她的帮助,这次她代人受过,党内很多干部都为她抱屈,却无处发泄这股郁气。

所以她们理所当然的把敌意和火气撒在了与牛聪聪政见不合的孙姗头上。无数的谣言和指指点点的议论汇成了令人窒息的沼泽,让身处其中的孙姗和她身边的人都身心俱疲,却又无可奈何。

“呵呵,瞧瞧咱们孙大部长,得志咯,走路都带风了……”

“谁说不是呢,牛主任一走,财政上的事儿就是人家说了算了,有了权力,腰杆子自然硬的多了……”

“哼哼,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害人,装的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最瞧不起这种人……”

突然,孙姗站住了,胡丽芝猛然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上司。

孙姗转身,走向坐在过道边沙发上的一位干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熊女士,我很认真的告诉你,牛聪聪主任退出保守党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她脱党……”

“呵呵,”熊素君冷笑着,重重地把咖啡杯顿在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抱胸,抬头斜眼看着孙姗,“哎呦……这不是我们孙大部长吗……怎么,敢做还害怕人说啊,装装装,绿茶婊……”

“你说什么?”胡丽芝猛地上前一步,她和孙姗本来都是魁梧的个子,加上铁色的正装和高跟鞋,居高临下,气势迫人。

“怎么?说出事实你心虚了?你还要跟我动手吗?”熊素君站起来,瞪着胡丽芝,扯着嗓子,声音引得公共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众人怀疑的目光冷漠如灰,却又灼热的像是要把孙姗她们点燃。

“铁扣!”孙姗断然出声喝住胡丽芝。胡丽芝看了她一眼,孙姗俊好的脸坚硬的如同钢铁。

“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做任何事,请你不要再传播谣言了。”孙姗面色铁青,她盯着熊素君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离去,头也不回。胡丽芝看了熊素君一眼,转身跟上孙姗的脚步,她注意到,孙姗的手死死地攥着拳头,微微颤抖。

“你们问问有没有人相信!你把消息透露给媒体让他们报道煤改气的事情,不就是为了打击牛聪聪吗?牛聪聪走了你有什么好处,你个心机婊……”在她们背后,熊素君站在沙发边上犹自高声叫嚣着,直到孙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部长,你别太挂心了……那个熊素君就是撒泼,这些谣言都没有任何依据,不过是那些人搬弄是非……”和孙姗并排站在电梯里,胡丽芝开口道。

孙姗闭着眼睛,一脸疲色,她叹了口气:“人言可畏……而且要不是那场关于争论,这一期地方债券的发行提到上个月初,很多事情也就不一样了……我终究是对这件事有责任的……我对不起段总长,也对不牛聪聪。”

胡丽芝看着孙姗苦笑的脸,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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