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泽

七,单于猎火照狼山


早上魔都的阳光分外晴好,透过白色的薄纱窗帘打进来,洒在枕边人丰润白皙的脊背上,反射出一片裸白的光色。透过窗帘,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潋滟,江上的游船缓缓的划过,汽笛声远远传来。秦和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轻轻拍了拍陈音的圆润光滑的肩膀:“要吃早饭吗?”

陈音慵懒的嘤咛着,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想到昨晚的闹腾,秦和也不准备叫醒她了,干脆起身穿上浴袍,打电话叫了中式早餐。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起来,秦和光着脚走过宽敞的会客室,开门推着餐车的是一个穿着亚麻制服的年轻矮个子女孩,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和一双很漂亮的凤眼,那姑娘怯生生的鞠了个躬:“先生早上好,您叫的早餐。”

秦和点点头,让开门口让她把餐车推进来。

那女孩吃力的把餐车推过铺着长绒地毯的房间,按照客人的指示推进卧室。

就在那女孩用尽力气把餐车掉头的时候,那辆餐车原本应该顺滑的万向轮在长绒地毯和女孩笨拙的用力之下成功的卡死了,最要命的是,那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瘦小女孩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向着错误的方向用力。于是在秦和的措手不及的惊吼和女孩的尖叫中,那辆餐车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用精美的白瓷碗碟盛装的豆腐脑、蟹粉灌汤包和餐具的碎片一起,把卧室里精美的缠枝纹羊毛地毯弄得一塌糊涂。

陈音猛地从睡梦中被惊醒,抱着被子坐起来,睁眼就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带着起床气的她没好气的破口就骂:“册那,侬则岗比寿头,会不会做事啊!”

看着那个小姑娘手忙脚乱的跪在地上收拾着,秦和一脸无奈的皱着眉头站在旁边。

“去,打电话叫你们经理来,我要投诉你,你们酒店就是这样做事的吗?”被陈音这么一训,那个小姑娘惊恐交加,低头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的啜泣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一着急,食指在一片碎瓷片上划了一下,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分外刺眼。

在那个女孩不断啜泣的道歉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和同色高跟鞋的女人走进来,对着陈音和秦和不断地鞠躬:“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刚刚上岗没几天,这确实是我们的错,还请您多多包涵,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她一个劲儿的在给陈音和秦和鞠躬道歉,陈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仍然不好看。秦和皱了皱眉,抬手道:“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别在这里碍眼了。”

那位客房经理赶忙鞠躬:“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的谅解,但是这样子恐怕要换地毯了,麻烦客人二位能否去到行政酒廊去坐一会儿,等这边收拾完了,我上去请您。”

陈音仍然面色不豫,但是看着地毯上的一片狼藉,和那个服务员被碎瓷片划伤的手,也只好同意:“好吧好吧,真是晦气,大早上的,我告诉你,要是这事情没有个满意的回应,我饶不了你们。”刘瀛赶忙低头鞠躬,连声道谢。

秦和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我们先把衣服换了……”

“等一下,客人,您先不要下床,我担心房间里地上有碎瓷片,当心伤到。”刘瀛眼角里瞥到了那个服务员流血的食指。

“那我怎么办?我飞出去咯?”陈音问道。

刘瀛看了秦和一眼,秦和挠了挠头,把陈音连着被单一起从床上抱了起来,走出卧室,走进了衣帽间。等在套间外面的几个服务员拿着工具和备用的地毯已经等好了。

刘瀛看着秦和和陈音进了衣帽间,回身扶起那个跪在地上还在啜泣的服务员,摸了摸她的头:“好了,真真,别哭了,没事了啊,听话,手我看看,没事儿,一会儿下去到准备室去包扎一下,好了好了,乖,不会有事的啊。去吧,先出去吧。”

陈音和秦和换好起居服走出套间门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几个服务员拿着洁具和备用的地毯在门口等着了,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一个同样穿着起居服的年轻女人倚着门框在看。

片刻之后,那些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看到刘经理走出套件,背后跟着低着头,还在轻轻啜泣的小倒霉蛋,刘瀛跟他们叮嘱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被隔壁房间的客人叫住,说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在行政酒廊,空气里弥漫的是甜品和酒的香味,实木的厚重餐桌上,亚麻餐巾和兰草编制摆件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高高的落地窗能看到明媚阳光下的江景,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江对岸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湛蓝的天空下反射着如刀剑般的冷光,陈音切了一片德式香肠放进嘴里,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了一样:“我都被那小服务员气的昏头了,上来居然没有拿手机,你帮我下去拿一下好吧?”

秦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行政酒廊。

 

当刘瀛再次走进忙的一团乱糟的套间的时候,那个正在翻腾着床铺寻找什么的背影让她猛地缩紧了瞳孔,秦和正在卧室里四处翻找着什么。刘瀛很清楚,因为陈音的手机此时就躺在她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她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手指不知所措的在口袋里摩挲着光滑坚硬的外壳,手心渗出的汗已经开始让她的思维一起发黏,背后仿佛无数针扎一般让她站立不安,当秦和回过头来询问她看没看到一个手机的时候,刘瀛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没有,看着秦和半是怀疑半是恼怒的表情,刘瀛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换上公式笑容,开始弯腰假装帮着秦和一起找。

片刻之后,秦和冷冷的站在旁边,看着刘瀛在那张Kingsize的圆床前后左右的找着,他的眼神一直牢牢的黏在刘瀛的背上,盯得刘瀛感觉浑身发毛,走动的时候小腿的肌肉都是僵硬的,到最后刘瀛也没有找到机会把口袋里的手机扔在什么地方。

刘瀛知道,事情正在向着失控滑落,她咬了咬牙,起身环顾了一眼房间里还在忙着清理地毯的服务员,张口问道:“你们谁看到徐真了?”

隔壁,刘菊子正在飞快的整理着刚刚从陈音手机里备份的数据,许逸突然听到隔壁刘瀛扯着嗓子喊道:“徐真呢?她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怎么不见了?客人的东西丢了,她为什么不见了?!”

许逸和刘菊子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刘瀛失手了。那么既然刘瀛故意在提到徐真,那么徐真就必须立刻消失!

许逸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配属自己这个小组的支援人员的号码:“喂,我是许逸,你们已经到准备室外面了对吧,把徐真骗出来带走,立刻,你不要问为什么,我是本组的专员,先执行命令,对,之后我去跟周秘书解释,一切后果我承担,对,先执行命令。对,随便,你们可以把她带到地下停车场去,对,没关系,什么办法都可以,记得把她的手机拿走,对,好的。”

挂掉电话之后,许逸扭头对着刘菊子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先收拾装备,下去跟支援组汇合,等我通知,记得把东西都收拾好。我去接应刘瀛。”刘菊子点点头,开始把摊了一桌子的各种设备收进特制的黑色行李箱里。许逸起身穿上外套,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出门去了。

南部联盟秘书室,周怡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员,不禁皱起了眉头,支援组直接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许逸难道出事了?周怡的心里莫名的紧张,但当听到支援组的负责人连珠炮一样把发生了什么说出来的时候,周怡又不由得气急攻心,一股子怒火从胸口直冲头顶,许逸这个混账!虽然支援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许逸没有按照安排乖乖的执行她的任务,肯定是她的恣意妄为捅出了什么娄子。但听到支援组的负责人说许逸和刘瀛仍然还留在楼上,周怡又不由得担忧和害怕,刘瀛还在其次,许逸是正经八百的南部联盟党机关干部,而且她本人的履历还有一部分是伪造的,如果现在许逸出点什么事,那可是一场足以动摇南部联盟整体政党形象的丑闻。

想到这里,周怡压住心头怒火,试图调整出尽量冷静的语气,对支援组的负责人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先执行现场专员的命令,保持联络,确保专员的安全,另外,稳住那个小姑娘,拿走她的手机,必要的时候打晕她。”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支援组的负责人听着电话那头周怡近乎咬牙切齿的命令,看了一眼已经晕在厢式客车座椅上的徐真,不由得纳罕,这小姑娘是惹到哪路神仙了……

于此同时,在他们头顶近百米的行政酒廊,刘瀛正在跟大发脾气的陈音不停的道歉,连续的鞠躬让她的背部的肌肉都快僵直了,但事实上,此刻她的内心反而镇定了下来,陈音的手机已经被她找机会交给了许逸,跟着她一起搭乘电梯飞快的接近地面,刘菊子已经带着装备与支援组汇合准备撤离,徐真正在许逸的控制之下。总之,事态已经被控制下来了,现在只需要应对面前这个火冒三丈的女人就好,虽然这预计要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和无数的口舌了。

傍晚,坐在南部联盟的秘书室里,许逸就没有这样如释重负的心情了,坐在对面的周怡面沉似水,而许逸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破了个洞一般,冰寒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她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几乎都麻木了。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篓子捅大了,抗命,自作主张,关键还把事情搞砸了。周怡负责南部联盟的秘书处多年,虽然性格可以用温和形容,但毕竟全权负责机构的入职培训,在党内新人之间依然颇有积威。更何况,身为南部联盟秘书处的机要秘书,她手上的隐性权力足以让除了党内资深成员之外的多数干部敬畏和忌惮。

周怡缓缓开口:“小言,你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吗?”

听到周怡并没有叫自己的名字,许逸心头稍稍松了口气,赶忙说道:“前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的……”

“回、答、问、题。”周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的口气吓了许逸一跳,她低着头,双手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周怡啪的把手上的笔往桌上一扔,吓得许逸赶忙闭嘴。

“你对于整个计划的安排一无所知,就敢自作主张,越权胡搞,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很有可能会把整件事情搞砸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因为你的恣意妄为出了什么问题,许逸你好好想想自己以前的事情,和你自己的下场,你在这里呆一会吧。”说着周怡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起身离去。

许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当然明白周怡说的是什么意思,许逸作为宫内厅案的关键角色,在诉讼中违抗上级命令断然行事,将整个检察系统拉下水,帮助冯薪朵从皇帝手中夺下法权的刀柄,而南部联盟也不吝啬于丰厚的回报,许逸在履历被修饰过后入职南部联盟的秘书处,甚至南部联盟内部有意提名许逸与党内其他有前途的新人一同加入张雨鑫主导的青年政治家培养计划。

但这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这么容易的,假的就是假的,一旦脱离南部联盟的羽翼,浮出水面的自己势必会面对检察系统的报复,检察系统从执掌帝国法权重器的政治集团沦为议会附庸,系统内部无数人的政治前途一夜夭折,他们不敢找冯薪朵的麻烦,但是如果有机会,他们不会放过清理门户的机会的。许逸呆呆的坐在会议室里,思绪如同一团纠缠在一起不断膨胀的麻线,飞快的充满了脑海的全部空间,她下意识的用手指死死地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所以你们偷了她的手机,到底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周怡本着面对现实的态度,开始查看刘菊子转交给她的备份记录。许逸她们得手的是陈音的私人手机,不是公务用的保密手机,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往来实在是毫无头绪。周怡强压住自己的烦躁,一条一条的检查着那些数据。

突然,周怡的目光被一条短信吸引了过去,陈音给那个号码的备注是奶奶,但是那条短信的内容很明显不是一个孙女会跟奶奶讨论的内容。

片刻之后,党主席办公室。

“呵呵,有点意思啊,这几个号码怎么都这么眼熟呢?”冯薪朵看着周怡送来的整理过后的清单,大略扫了一眼,她伸手拿过自己的黑莓手机,打开通讯录对照了一眼,接着冷笑出声,她用手指在名单上点了几个人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应该跟那个叫秦和的人差不多,都是大企业的公关人员,有几个还是级别不低的高管。”

“主席您为什么会记得这些人呢?”周怡问道。

“我们当年也是跟这些人打交道过来的,有些财阀的公关人员,总会在政治献金的运作过程中给自己牟取私利,有几个特别过分,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这些年这些人职位高升了,号码倒是没换嘛。”

“恩,做外联工作的人,渠道为王,所以轻易不会换联系方式的,”周怡点点头,“主席过目不忘,居然到现在还能记得。”

冯薪朵不置可否的随手翻了翻名单,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

“碎碎你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好,接着往下查,宪政同盟成立时间短,各项制度规范都还不健全,加上皇帝偏袒,各家财阀投机盛行,当然也要要求更多的回报,这中间的猫腻就已经够多了,再加上有这些人在,”说着冯薪朵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名单,“我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会没有问题,陈音一个人是不够的,我要你顺着这张关系网一路摸下去,不管是谁,不管是黑金关系还是绯闻谣言,多多益善。”

“所以您是准备要把整个宪政同盟……”周怡抬头看向冯薪朵,试探着问道。

“嗯……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冯薪朵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拿过眼镜来带上,从旁边拿过文件准备继续工作。

“是,明白了。”周怡看到冯薪朵一时不想跟自己说,于是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但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底下人太过胡来了,我担心万一惊动了对方,可能会影响主席的计划。”

冯薪朵并没有抬头,但是周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心情不错:“这倒没什么,年轻人嘛,有点积极精神是好的,而且事实证明小朋友们做的不错。那个许逸,性子是恣意了点,但是才具还不错,先放她几天吧。”

“但是万一打草惊蛇……”

“碎碎啊,你知道打猎的时候猎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吗?”冯薪朵抬起头来,头顶的冷光灯在她的金丝边圆框镜片上照出一片虚白。

“因为如果暴露了自己,猎物就跑掉了啊。”周怡答道。

“但是你知道吗,古代蛮族君主行猎,侍卫们策马唿哨,飞鹰走犬,鸣锣击鼓,声势浩大,却丝毫不用担心暴露自己,这是为什么呢?”

“嗯……不知道。”周怡的历史并不好,但她却隐隐的猜出了冯薪朵想说什么。

“因为在大军围猎的围场里,猎物是无处可逃的。”冯薪朵挑了挑眉毛,巧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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